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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2-09
有关点心的二三事
晚上整理以前写的文章,那些在我那台又老又破的联想昭阳上,在94路摇摇摆摆的烟尘里敲下的文字,真幼稚啊,可是,真年轻啊。
邻居订婚,阿姨来送台湾喜饼。一盒八只,外面是烫金红帖,里面是精致面饼,看上去很是考究。孰料我家那位八十五岁的宁波奶奶浅尝即止:这有什么好吃,不及老早的一角五分钱的葱油饼!其实,在我奶奶心中,不及葱油饼的东西多矣,以前我买给她吃赤峰路轻轨站里号称“全上海最好吃的蛋挞”,她说不及葱油饼;别人送来英国进口的牛油曲奇,她也说不及葱油饼——其实那葱油饼我也吃过,出自童年弄堂门口的安徽小贩之手,偶尔为之尚可,吃多了就又油又腻,实在搞不清哪点让她惦念至今。
说起来,只要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弄堂姑娘,大概总能记得下午四点多钟的那一顿“点心”。上海人把早餐叫做“早点心”,夜宵叫做“夜点心”,都算得上是正经填饱肚子的东西,唯有这介于午饭和晚饭中间的“下午点心”,纯粹是习惯,随意性最大。我到现在还记得,小学时代的“点心时光”。一帮十几岁的小孩,刚刚从弄堂小学里放出来,家里大人还没有下班,奶奶外婆就会用手帕揣上零钱,带你去买点心充饥。葱油饼、油澄子、臭豆腐干⋯⋯用油纸捧在手里,一路走一路吃,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,只是得当心,别把油滴在衣服上而已。
或多或少,我始终觉得上海人这顿“下午点心”,有点西化的意思在里面。虽然比不上英国人那顿“下午茶”来得考究,到底也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逸情趣。考高中的时候,奶奶曾经介绍我到一位公公家里补习英语。那位公公从教会学校毕业,又做过英国人的账房先生,一口标准的伦敦音。在他们家阁楼里补习英文的那些个下午,我印象最深的,是课间休息时,婆婆端上来的那道小点心。一般总是一块桃酥饼,配一小杯牛奶咖啡。那种牛奶咖啡,是奶站里订的玻璃瓶牛奶煮开了,往里加速溶咖啡粉和白砂糖做成的,现在看来不值一提,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至今都觉得那味道极香,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咖啡之一。
我有个好朋友,也是老式点心的铭心纪念者。有一次去她家里玩,下午时分,她硬要拉着我去吃附近“浙兴里”小摊上的一道油豆腐细粉汤。那个名叫“浙兴里”的弄堂,正面临着拆迁的命运,搭满了大大小小的脚手架。她说,这个细粉汤摊头,是她小时候上完芭蕾舞课,常常缠着爸爸要光顾的地方。当年辛苦学习的芭蕾舞课,和所有曾经学过的电子琴、书法、素描课一样,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有一道细粉汤,一直记到今天。如今,也要消失了。





